我与沈牧的对视不过短短数秒。他眼中那抹淡淡的赞许并非居高临下，而是一种同类间的识别。他没有多说一个字，只是在我走过他身边时，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：“漂亮的证明。但要小心，逻辑对人无效。”
说完，他便转身，径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我脚步未停，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我在教务处办好了所有手续，领到了校服和学生卡。当我走进理科实验班的教室时，预备**刚刚响起。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很严谨的中年女老师，姓周。她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的名字，便让我自己找个空位坐下。
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我猜，上午那场发生在校门口的“学术辩论”已经以光速传遍了整个校园。我不在意这些，径直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。那个位置很安静，能看到操场上的绿茵，我很喜欢。
第一节课就是数学。周老师正是数学老师，她的讲课风格和她的人一样，干脆利落，直奔主题。她讲的是一道关于椭圆轨迹的拓展题，难度不小。讲到一半，她忽然停下来，推了推眼镜，目光直直地射向我。
“江然同学，你来回答一下，如果我们将题目中的定点F改为一个动点，其运动轨迹为另一个已知圆，那么点P的轨迹方程会是什么？”
这是一个超纲的问题，需要用到大学解析几何的知识。全班一片寂静，连前排那几个平时最活跃的学霸都皱起了眉头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出丑。或许在他们看来，我独立招生的第一名，不过是擅长应试罢了，未必有真才实学。
我站起身，没有丝毫犹豫：“轨迹会是一条帕斯卡蜗线。具体方程取决于动点圆与原椭圆的位置关系，存在外环、心脏线、内环以及无环四种可能。”
我的回答简洁而精准，甚至给出了所有分类。周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，她点了点头：“很好，请坐。看来你的基础非常扎实。”
一整个上午，我在各科课堂上都受到了类似的“特殊关照”。物理老师问我关于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理解，化学老师让我解释一个复杂的有机合成反应机理。我一一对答如流。
渐渐地，教室里那些探究和质疑的目光，变成了敬畏和惊叹。而我身后的江月所在的普通班，气氛恐怕就没这么“学术”了。我能想象，林薇薇那群人会如何添油加醋地编排我的出身，将我说成一个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怪胎。
但她们错了。我会的，远不止读书。
傍晚回到江家，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。江月一言不发地上了楼，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苏琳则拉着我，嘘寒问暖，问我在学校习不习惯，有没有人欺负我。她的关心很笨拙，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。
餐桌上，江振国终于开了口，他不再提学校的事，而是换了一个话题。
“这个周六晚上，市里有个慈善拍卖晚宴，江家每年都会参加。月月要去表演钢琴，你……也一起去吧。”
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通知，而不是商量。
苏琳立刻接话：“对对，然然也该出去见见人，认识一下爸爸生意上的朋友。只是……然然，那种场合规矩很多，你第一次去，可能会不习惯。”
江月从楼上走了下来，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，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：“妈，您就别为难姐姐了。那种宴会很无聊的，都是些叔叔阿姨在谈生意，姐姐肯定不喜欢。而且，宴会上的礼仪很复杂的，万一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她们一唱一和，将这场宴会描绘成一个龙潭虎穴，笃定了我这个“乡下丫头”会望而却步，主动退缩。她们以为我的战场只在学校的考卷上，而社交场，则是江月绝对的主场。
我放下筷子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动作从容。
“好啊，”我微笑着看向江振国，“我很乐意去。就像江夫人说的，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了。”
我的爽快答应，又一次出乎他们的意料。江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，苏琳有些欲言又止，而江振国，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，带着一丝评估和算计。
“既然要去，就要穿得得体一点。”苏琳立刻进入了主母的角色，“周五我让造型师过来，给你和月月都好好打扮一下。”
我没意见。我知道，她们不会让我轻易过关的。
周五下午，造型师团队来到了江家。江月像个公主一样被众人围绕，试穿着一件又一件高定礼服。而轮到我时，苏琳和造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后者给我拿出了一件款式保守、颜色暗淡的淡紫色纱裙。
“然然皮肤白，穿这个颜色肯定好看。”苏琳笑着说，“款式也大方，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，不要太张扬。”
江月穿着一身耀眼的银色鱼尾裙走过来，看着我身上的裙子，故作天真地说：“姐姐穿这件好可爱啊，像个中学生。”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那条裙子的设计，确实是为了让我泯然众人，成为江月身边一个不起眼的陪衬。
“就这件吧，挺好的。”我没有反驳，平静地接受了。
我的顺从让她们松了口气，也让她们更加轻视我。在她们眼里，我终究还是有短板的，一个只懂学习的书呆子，在时尚和社交面前，毫无还手之力。
周六晚宴，我穿着那条平平无奇的裙子，跟着江家一行人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。江振国和苏琳立刻被一群生意伙伴围住，而江月，则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，被林薇薇那群富家千金簇拥着，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，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。
我成了那个被遗忘的角落。没有人过来跟我搭话，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充满了打量和轻视。我乐得清静，自顾自地取了一杯果汁，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
我看着江振国如何与他的对手虚与委蛇，看着苏琳如何与其他贵妇人攀比珠宝，看着江月如何巧妙地展示自己的才华和家世。这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。
宴会过半，拍卖会正式开始。江月上台弹奏了一曲肖邦，赢得了满堂喝彩，为江家挣足了面子。她下台时，得意地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拍卖品一件件地被呈上，从珠宝首饰到名家字画。江振国偶尔举牌，拍下了几件不算贵重但颇有意义的藏品，既做了慈善，也彰显了实力。
气氛在拍卖一件压轴品时达到了**。那是一幅据说是宋代画院名家的《秋山行旅图》，起拍价五百万。
江振国对这幅画显然志在必得，他频频举牌。然而，一个坐在前排的男人却始终紧追不舍，每次都在江振国的报价上加价五十万。
“那是宏远集团的李总，”我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，“他和江董最近在争一块地皮，看来今晚是杠上了。”
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一千五百万。江振国的脸色有些凝重，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画作本身的价值。但他若是放弃，就等于在众人面前向对手示弱。
“一千六百万！”李总再次举牌，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。
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振国身上。苏琳紧张地握住了他的胳膊，小声劝他算了。
江振国正要再次举牌，我却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，俯身在他耳边，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，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。
“爸，”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他，“别举了。画是假的。”
江振国的身体猛地一僵，他回过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充满了震惊和怀疑。
我没有退缩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继续轻声说：“画上题跋用的是‘宣和墨’，气味沉香，但墨色有轻微滞感，是清代仿制的上品。而且，画中山石的皴法，用的是‘斧劈皴’，这是南宋马远、夏圭的风格，而画上印章却是北宋徽宗的‘宣和’印。时代对不上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专业和自信。这些知识，都来自于我过去在图书馆和旧书摊里翻烂的那些古籍善本。为了给奶奶治病，我曾经研究过各种古董字画，希望能捡漏，却意外地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。
江振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混迹商场多年，识人的眼光毒辣无比。他从我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和不确定，只有绝对的冷静和笃定。
拍卖师已经开始倒数：“一千六百万一次！一千六百万两次！”
江振国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号牌。
“一千六百万三次！成交！恭喜李总！”
锤音落定，李总得意洋洋地站起身，享受着众人的祝贺，还挑衅地看了江振国一眼。江振国却面色如常，甚至还对他举杯示意，风度翩翩。
苏琳和江月都愣住了，不明白为什么江振国会突然放弃。
“爸，你怎么……”江月不解地问。
江振国没有回答她，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。
回归豪门，我为夺权而来未删减阅读 试读结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