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针，无情地刺向琉璃市的每一个角落。废弃的第三画灵训练场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，斑驳的墙体在雨水冲刷下，流淌下仿佛泪痕般的泥水。
周斐刚结束了一轮高强度的模拟训练，浑身湿透，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。他正准备离开，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顾妍撑着一把透明的伞，伞沿滴下的水珠在她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。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，与周斐的狼狈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“周斐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轻易地划破了雨声的嘈杂，“我们谈谈。”
周斐停下脚步，深黑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亮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这种沉默似乎激怒了顾妍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平日里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不耐与冷漠。“下周的画灵潜力测试，你知道对阿泽有多重要。他是我们学校唯一的希望，也是我的……未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理所当然地近乎残忍：“所以，你必须输给他。而且要输得‘恰到好处’，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。”
雨水顺着周斐额前的碎发滴落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‘恰到好处’？”
“比他低五十分。”顾妍毫不犹豫地报出这个数字，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阿泽说了，你的实力一直稳定在那个区间，只要你不超常发挥，没人会怀疑。这是你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。”
周斐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，那弧度里没有笑意，只有无尽的荒凉。原来他一直以来刻意的压制，在她眼中不过是“实力稳定”的证明。
见他不语，顾妍的耐心终于耗尽。她上前一步，逼近周斐，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，涌入周斐的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“周斐，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。”她死死扣住手中的皮包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们之间的‘感情’，建立在你能让他赢的基础上。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，那我们……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她以为这是绝杀，是足以让眼前这个少年俯首称臣的最后通牒。她紧紧盯着周斐的脸，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痛苦的表情，那是她掌控欲的养料。
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
周斐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曾经望向她时那小心翼翼的、藏着光的爱意，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干涸。他就那样看着她，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，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。
漫长的沉默后，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顾妍愣住了。她预想过他的挣扎、他的愤怒、他的哀求，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个云淡风轻的“好”。这让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，瞬间变得滑稽可笑。
“你……答应了？”她有些不确定地问。
“嗯。”周斐应了一声，不再看她，转身没入了无边的雨幕中。那把伞下的世界，与他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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