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：我一定吓坏你了
连床褥都没有的硬板床上，少女蜷缩成小小一团，睡得并不安稳。
她的身子紧紧贴着墙，主动缩进角落，这是十分没有安全感的姿势。
希洛尔自己躺了好几天的木板床都没觉得怎么样，此刻看到小向导可怜巴巴的样子，只觉得十分刺目。
联邦的向导们从来都只住在布满鲜花和阳光的白塔中，她们吃着最新鲜美味的食物，在家有私人管家照顾，出行配备专门的护卫队。
相比之下，流落罪狱星的宋今杳已经为她曾经犯的错付出代价了，而她想要弥补自己时，他都做了什么？
他不相信她，甚至陷入了精神力暴动。
希洛尔看着少女手腕上明显的红痕，陷入无边尽的自责和痛苦。
“对不起......”他跪在小向导床边，红着眼睛忏悔：“都是我的错，我一定吓坏你了。”
从精神体的状态来看，自己昨晚如愿得到了安抚，只是陷入暴动的哨兵都会失去理智，这个过程中，宋今杳一定不会好受。
希洛尔看着她的睡颜，悔恨的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。
她明明已经对自己这么好了，他为什么还会不信她，伤害她！
希洛尔想起来晚饭时宋今杳说过，今天还要出去寻找食物，于是俯身在她耳边发出一串低沉空灵的吟唱。
床上的人睡得更沉了，呼吸也平稳许多。
希洛尔轻手轻脚离开房间，出去之后如同黑夜中的幽灵，迅速朝着某个方向去——一个合格的哨兵是不会让娇贵的向导动手做事的，他既然已经好了，就该担起责任。
*
宋今杳没想到自己一觉能睡这么久，罪狱星不分白天黑夜，监狱里也没个窗户，她睡得昏天暗地，等到自然醒过来的时候，不用看时间都知道肯定睡过了。
因为肚子叫的很大声。
昨天晚上从人鱼的房间逃出来，睡着了也一直在做噩梦，梦里她被一群眼冒绿光的哨兵围住，每个都疯狂渴求她的向导素，不给就打她，拿着刑具步步紧逼。
但是后面不知道为什么梦断了，温柔宽厚的海洋冲刷了一切，宋今杳甚至听到了温柔的鲸鸣，空灵优雅。
一觉睡醒，神清气爽。
她把最后两支营养液找出来，自己叼了一支在嘴里，拿着另一支准备去看看希洛尔现在怎么样了。
结果一进去就觉得不对劲。
人鱼的牢房里零零碎碎多了很多东西，其中最多的就是营养液和堆积成山的鱼。
希洛尔已经把自己重新铐上，见她进来，蓝眸黯淡失落：“对不起，我昨天晚上失控了。”
他现在看起来还算清醒，宋今杳打量着他的神色：“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希洛尔摇摇头：“陷入暴动的哨兵只会凭本能行事。”
虽然不记得，但是想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，他一定强迫她了，所以她才会把自己砸晕。
“你打我吧，还像以前那样把我锁起来。”他自责愧疚的要命：“只要能出气，随你怎么样都可以。”
“你又不是故意的。”宋今杳摇摇头，她又不是什么暴力狂，打他干什么。
“可是，可是我差点伤到你......”她宽容温和的目光终于让希洛尔忍不住落下泪，他无措的哽咽着：“我怎么能那样对你。”
宋今杳把营养液塞到他手里，问：“罪狱星上所有的哨兵都是这样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人鱼眼泪汪汪的看着她。
“时而清醒时而失控。”
“只有无可救药的哨兵会被送到这儿来，联邦的向导救不回我们，我们会一直在这样的状态中迎来死亡。”希洛尔回答：“但是在我死之前，我会尽量保护你的！”
宋今杳漫不经心盯着他的手铐：“这些东西是你弄回来的？”
“我在海边有临时住所，里面还有一些有用的东西。”希洛尔观察着她的面色，发现小向导竟然完全没有要怪自己的意思。
他认真的说：“我对你也是有用的，你不该对我这么宽容，你应该尽情驱使我，命令我为你做任何事。”
宋今杳忍不住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，笑道：“谢谢你啊，希洛尔。”
她温柔的安抚和主动触碰让人鱼一下子红了脸，，下意识蹭蹭少女的掌心，鱼尾也小幅度晃动起来。
精神图景里，长须鲸欢快的吐着泡泡。
*
1号基地，原本板正整洁的宿舍被破坏的一团糟，男人跪在地上沉重的喘息着，艰难的从床头柜摸出抑制剂。
冰冷的液体顺着针头一点点推进去，应许靠坐在床边，琥珀色的眸色无神的望着窗外。
他柔软的棕色卷发被汗湿，狼狈的耷拉着，军装的扣子崩掉好几个，露出来的胸口处，被烫过的烙印已经愈合结痂。
精神图景内，从前健壮漂亮的金毛犬也没精打采的趴在地上，跟主人一样有气无力。
那个从联邦星来的向导到这儿的第一天，应许就主动去找她了。
基地这么多哨兵中，精神暴动最严重的是希洛尔，他已经开始兽化，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了，因此一个人悄悄离开，而第二严重的就是应许。
他实在是撑不住了，精神图景每天都像在被烈火焚烧，原本神采奕奕的精神体也一天比一天消瘦，更多时候都在沉睡。
向导没来之前，其他人尚且能强行按着他扎抑制剂，向导来了以后，被救赎的渴望盖过了一切。
应许主动敲响她的房门，恳求她能安抚一下自己，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。
然而关上门之后，那位看起来温柔美丽的向导小姐就展露出了她残暴的一面。
被从房间救出来时，这位曾经辉煌的年轻少将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。
基地留守的其他几人暴怒，将那位向导狠狠赶了出去。
又一个月过去，应许摇摇欲坠的理智再次崩溃，连市面上最强效的抑制剂都没有了太大用处。
他有预感，若是再次陷入精神力暴动，恐怕谁来也救不了他。
也许，他应该和希洛尔一样，找个没人的地方准备安眠了。
男人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，离开基地的背影挺拔如松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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